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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教育史上的三堂“绝课”

中国教育史上的三堂“绝课”

作者简介:钱理群(1939年1月30日——),生于重庆,祖籍浙江杭州。北京大学中文系资深教授,博士生导师,并任清华大学中文系兼职教授,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,中国鲁迅学会理事,《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》第三任主编(与吴福辉共同担当)。

做学生做了这么多年,你是否想过一个有趣的问题:从小学到大学,你有没有上过让你终生难忘的一堂课?如果没有那么一堂课让你动心的话,你这么多年的学生生涯算是白过了。在中国教育史上,有三堂“绝”课,或许我们能从中体味到大学课堂的乐趣和人生应有的目标。

第一堂课是西南联大的刘文典教授开设的《文选》课。刘老先生讲课不拘常规,常常乘兴随意,别开生面。有一天,他讲了半小时课,就突然宣布要提前下课,改在下星期三晚七点半继续上课。原来那天是农历十五,他要在月光下讲《月赋》。你想想,草地上,学生们围成一圈,他老人家端坐其间,当头一轮皓月,大讲《月赋》,俨如《世说新语》里的魏晋人物,这有多美妙!这是一绝!

第二堂绝妙的课是四川大学教授蒙文通的考试课。不是先生出题考学生,而是学生出题问先生,你提个问题,他就能知道你的学识程度怎么样,当场断定你本学期的成绩是多少分。更有趣的是,这个蒙先生是在川大旁边望江楼公园竹丛中的茶铺里考试。你问得好,他猛吸一口叶子烟,请你坐下陪他喝茶,然后对你提的问题详加评论;问得不好,当场请你走人。学生是又紧张又感兴趣,思忖着自己能不能留下陪蒙先生喝茶。

这两堂课,绝就绝在它的不拘一格、随心所欲,表现的是大学教师的真性情,是一种自由不羁的做学问的方式,蕴含着一种自由不拘的生命存在形态。因此,它给予学生的就不只是知识,更是生命的浸染、熏陶。这种生命化教育的背后,是一种生命承担意识,教会他们享受上课、享受学习、享受考试。

把这样的意识提升到理论高度的,是我亲自聆听的林庚先生的最后一课。当时我刚留校当助教,系里要我请那些退休的老教授给中文系上一堂课,其中就有林庚先生。那天上课,他缓缓地朗声说道:“什么是诗?诗的本质就是发现。诗人要永远像婴儿一样,睁大了好奇的眼睛,去看周围的世界,去发现世界的新的美。”顿时,全场肃然,大家都陷入了沉思。先生又旁征博引,足足讲了两个小时还意犹未尽,学生们也听得如痴如醉,全然忘记了时间。但刚走下讲台,先生就站不住了,回到家就病倒了。他是拼着生命的全力上完这最后一课的,这真是“天鹅的绝唱”。

我非常幸福,在我年轻的时候能够听到天鹅的绝唱。回头仔细体会林庚先生的这句话,关键词是“好奇”和“发现”:首先要保持婴儿那样第一次看世界的好奇心,用初次的眼光和心态去观察,你将会不断有新的发现、新的创造。大学者大在哪儿?就大在他们始终有赤子般的纯真和无邪,面对世界和社会永远有好奇心与新鲜感,所以他们心里有可以无限扩展的空间,这就是沈从文说的“星斗其文,赤子其心”。

20世纪初,费孝通先生这样评价他的老师潘光旦:“我们这一代很看重别人怎么看待自己,潘先生比我们深一层,就是把心思用在自己怎么看待自己上。”这话颇值得琢磨,“看重别人怎么看自己”,在意的是身外的评价、地位,那其实都是虚名:“心思用在自己怎么看待自己”,在意的是自己对不对得住自己,是自我生命能不能不断创造与更新,从而获得真价值、真意义。当代很多大学生的问题,也恰恰在这里:许多人好像很看重自己,其实看重的都是一时之名利,对自己生命的真正意义和价值,反而是不关心、不负责任的,因而也就无法享受到“那一代”人所特有的生命的真正欢乐。“自己对不起自己”,这才是真正的大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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